2011年10月29日 星期六

艾未未 VS. 馬英九




阮 銘


世界上沒有多少人知道馬英九是台灣總統,因為馬英九說台灣是他的「家園」,不是他的國家。

馬英九說他的「國家」是「中華民國」,但又說不出他的「中華民國」在哪裡?在南京?在北京?在庫倫?在烏蘭巴托?無論在世界上找,還是在地圖上找,都只能找到中國和蒙古,找不到馬英九的「國家」。

所以世界上不知道馬英九是誰?是「家園」的「園丁」?還是「園長」?

然而世界上都知道艾未未。最近英國「新政治家」雜誌評選2011年全球50名最具政治影響力人物,名列第三。這是在全球「政治家」中評「政治影響力」喔!

至於「藝術影響力」,英國「藝術評論」雜誌評選「2011年全球最具影響力百大藝術家」(Power100),艾未未名列第一。「藝術評論」雜誌主編拉波特指出:「艾未未提醒藝術界,藝術如何向外延展,在政治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傳達到更多觀眾心中,連結真實的世界。」

今年4月3日,艾未未為籌劃在台北市立美術館舉辦個人藝術特展,準備在北京搭機,經香港飛台北。搭機前被逮捕,囚禁81天,6月22日釋放。中國官方控制的媒體,攻擊艾未未「五玩」:「玩政治、玩法律、玩感情、玩藝術、玩良知」!

可不是嗎?艾未未不但是有感情、有良知的藝術家;他也關注普通人的政治自由與法律權益,參與維權運動,調查毒奶粉事件,公佈汶川地震豆腐渣工程致死的學生名單,把他對普通人命運的關懷,傾注於藝術創造之中,連結了真實的中國與世界。

馬英九該知道艾未未是誰了吧?他是21世紀新藝術與新政治連結的全球典範。他的作品體現了藝術家的良知與感情同人類生命與自由價值的完美融合,刺痛了踐踏人類生命與自由價值的中國政治懦夫胡錦濤、吳邦國們的脆弱神經!

今天(10月29日),「艾未未個人藝術特展」易名為「艾未未‧缺席展」在台北市立美術館揭幕。全球最具影響力的藝術家隱身不見了,為什麼?北美館代理館長翁誌聰說,艾未未告訴該館「沒有計劃」來台。

真的嗎?這次特展,有他1980年代以來30年的重要創作,有最新的「永久自行車」,以1200輛自行車組成高十米的迷陣空間,象徵「自由的轉動」;有氣勢磅礡的「十二生肖」巨型獸首雕塑,每座四百五十公斤;還有「透視學---天安門」,艾未未的中指,戳向權力核心的象徵「天安門」。

艾未未真不想出席?真「沒有計劃」來台?不對吧!他的文字聲明寫道:「缺席本身是我的藝術和我個人今天身份、我的文化處境的一部分。」

他寫得再明白不過了,他失去了藝術創作的自由(藝術身份的處境);也失去了藝術家個人的行動自由(個人今天身份的處境),他是「被迫缺席」,絕非他自己選擇「缺席」!

今天的問題是,遇到如此踐踏藝術自由、踐踏藝術家人權的中國政府野蠻行為,作為艾未未畫展東道國的台灣該怎麼做?作為一個自由國家的總統該怎麼做?

默認甚至配合中國政府踐踏自由人權的野蠻行徑,自己一聲不吭,也容忍甚至暗示台北市政府和媒體一概噤聲嗎?

好奇怪!馬政府的半官方大代表團和大群記者、專家、教授此時都在中國,剛舉行「兩會協商」,又湧進「兩岸研討」,官員天天碰頭碰酒杯,專家學者天天開會餐敘,記者到處搜羅消息提問。什麼「公投和平協議」、「中國逼退宋楚瑜」之類宮廷屁事都敢問,竟無一人提這件兩岸大事?

台灣的總統、政府 、媒體,為什麼對此都患了失語症?馬英九不是說要同中國在人權領域對話、合作嗎?你就請中國放艾未未來台「自由行」呀!你「假公投」敢講,為什麼不敢講「自由行」呢?你該去北美館看「艾未未缺席展」,然後對艾未未發邀請,請中國放行。

「艾未未缺席展」要辦三個月,台灣有良知的自由藝術愛好者,來一個Occupy北美館,請總統、立法委員候選人都來演說,同中國開啟人權對話,把「艾未未缺席展」變成「艾未未出席展」。

馬英九敢來嗎?蔡英文、宋楚瑜都來吧!先經濟後政治,政治對話從自由民主人權開始,不比瞎炒十年「和平協議」假議題強多了嗎?

2011年10月30日

2011年10月22日 星期六

圖窮匕首現! 馬英九的「和平協議」要殺誰?




阮 銘


馬英九發表「黃金十年」,人們以為選戰將回到國家大政和民生議題了吧?然而當他展現那卷「黃年十年」路線圖的最後瞬間,突然拔出藏在圖末的匕首「和平協議」!馬英九要殺誰?

看似突然,其實匕首在圖中,圖窮必現。金小刀在美國已發出馬連任將訪中和談判「和平協議」信號。美國冷對,國內反彈,迫使馬暫停。等到胡錦濤「辛亥百年慶」宣示「結束敵對狀態,簽署和平協議」,馬遙相唱和,正其時也!


一、「和平協議」是吞併或戰爭的前奏

我反對「和平協議」,並非只對馬英九。當年陳水扁總統發動「和平架構協議」公投,我是公開辯論的反對方,贊成方是總統府副秘書長卓榮泰。

反對的論據很明白:和平是常態,不需簽「和平協議」;簽了「和平協議」,帶來的不是吞併,就是戰爭。

張伯倫簽完「慕尼黑」和平協議,回倫敦宣佈嬴得「永久和平」,英國人歡呼雀躍。只有邱吉爾反對,指出向希特勒妥協必導致戰爭,被譏為「戰爭販子」!歷史證明邱吉爾正確。

里賓特洛甫—莫洛托夫和平協議簽訂後,史達林以為同希特勒瓜分了波蘭,從此置身歐戰之外高枕無憂。結果德軍長驅直入,打到莫斯科城下。

羅斯福同史達林簽「雅爾達協定」,以為史達林可以幫他結束戰爭,減少美軍傷亡。結果史達林西進吃了半個歐洲,東進吃了蒙古、北韓、中國的東北。

馬英九的「和平協議」,原本就是中國為吃掉台灣設計的,始作俑者是江澤民的「國師」汪道涵和美國人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

1995年春節,汪道涵為江澤民起草「江八點」,把鄧小平的「一國兩制,和平統一」裝上新酒,即簽訂停止敵對狀態「和平協議」,作為吞併台灣的「第一步」,台灣未予理會。

1995年夏,李登輝訪美。1996年春,台灣實現全民直選總統,以選票打敗中國飛彈。汪道涵發現離「統一」越來越遠,1998年1月在上海開閉門會議,以李侃如名義提出「和平協議」構想,那時叫「中程協議」(Interim Agreement)。

「Interim」這個無比較級形容詞,有多種含義,如:部分的、過渡的、臨時的、中間的、階段性的等等;也含有先給你一部分,以後再全部給你的意思。汪道涵明白,「中程協議」若由中國提出,台灣肯定有疑慮;因此透過「第二軌道」,經由美國學者提出,也許可以誘台灣上鈎。

與汪道涵、李侃如呼應的,還有一個美國人奈伊(Joseph S. Nye)。他在「華盛頓郵報」寫了一篇「台灣交易」(Taiwan Deal,1998•3•8)。他說:

「只要台北明確表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北京將不會反對給台灣許多國際生存空間,讓台灣擁有更多參加亞太經濟論壇、奧林匹克運動會等類似機構的機會。北京還應強調,對香港的一國兩制,將擴大到一國三制,使台灣維持自己的政治、經濟、社會體制。」

可惜這位美國政治學教授缺少一點政治常識,台灣的國家主權都交給了中國,還怎樣維持「自己的」政治經濟社會體制?

汪道涵的「中程協議」,本來是為連戰當選總統準備的。結果2000、2004,連戰連選連敗,迫使胡錦濤2005年單方面簽署「反分裂國家法」,那第七條就是「和平協議」:

「通過兩岸平等協商談判,實現和平統一。」「談判可以有步驟、分階段進行:(1)正式結束兩岸敵對狀態;(2)發展兩岸關係的規劃;(3)和平統一的步驟和安排;(4)台灣當局的政治地位;(5)台灣地區在國際上與其地位相適應的活動空間;(6)與實現和平統一有關的其他任何問題。」

連戰在胡錦濤簽署「反分裂國家法」後訪中,在「連胡會公報」中納入「和平協議」條款。馬英九當選總統後,四年來照著連胡會的路線圖走,先經後政,第二任期談判「和平協議」,早有規劃。

二、2012大選是台灣生死存亡之戰

馬英九此時拔出這把「和平協議」匕首,有選前選後雙重考量。

第一,當選前,挑起藍綠對立,轉移選戰主軸,殺蔡、棄宋、保馬連任。

選戰到此時,民眾期待候選人針對國家未來發展和提升人民生活展開政見競爭。大家對政客、名嘴、媒體在選戰中偏離主軸,挑起藍綠對立十分厭惡!

「台灣是我們的國家,我們是國家的主人。」這是99%的「台灣共識」,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日本殖民、美國佔領、國民黨反攻大陸基地的歷史,均已一去不返,用「百年慶」也慶不回來!

今天還認為「國共內戰」尚未結束,需要「和平協定」來「終止敵對」,確保「一中」就是擁有台灣、中華人民共和國和蒙古共和國三國主權的「大中華民國」的,恐怕1%、23萬人也未必有!

連戰去北京,胡錦濤不是舖紅地毯歡迎,中國孩子們都喊「連爺爺,你終於回來了」嗎?國共還有什麼「敵對狀態」要「終止」?

至於「一個中國就是中華民國」的那張「海棠葉」大版圖,蔣介石1945年派王世杰、蔣經國簽中蘇條約就丟了蒙古,「海棠葉」變成「老母雞」;1949年又把「老母雞」丟給共產黨。馬英九難道有本事在談判桌上把「老母雞」的主權從共產黨手裡拿回來?這不是痴心夢想,就是自欺欺人!

我們99%都清楚知道,我們的國家在台、澎、金、馬,不在庫倫或烏蘭巴托,也不在南京或北京。我們要捍衛的,就是這個自由民主國家的主權。我們的國家主權,就在我們2300萬「台灣之主」手裡,這主權既不能讓渡,也不容放到談判桌上去談判,更無需公投!

民主國家的公投,如加拿大的魁北克,那是做「加拿大之主」還是做「魁北克之主」的選擇。今天99%「台灣之主」,不存在這樣的分歧。馬英九「結束」62年前國共內戰「敵對狀態」的「和平協議」,同99%台灣人民無關。他只能代表1%國民黨當權派去同共產黨談判,請那1%拿國民黨黨產去公投!

蔡英文和宋楚瑜都在談論民眾關注的內政和民生議題,這正是馬英九想躲閃的要害。他的一大篇「黃金十年」,只有空洞辭藻沒有政策措施,只能靠聳人聽聞的「和平協議」加「公投」來刺激輿論,挑起藍綠惡鬥,邊緣化宋楚瑐,實現其殺蔡、棄宋、保馬大戰略。大家千萬不可上當!

第二,當選後,殺台灣的國家主權。「和平協議」一簽,如果用「假公投」騙到一時糊塗、誤信「假和平」謊言者通過,台灣不再是我們的國家,我們不再是國家的主人。

那時未受騙的不願放棄做「台灣之主」,不甘心做「國共之奴」,像「賽德克•巴萊」一樣起而反抗,那就是真實的戰爭!到那時,不僅是台灣這個東方自由民主燈塔的生死存亡之戰,而且是亞太甚至全球自由民主與專制奴役之戰。

要避免遭此災難,必須清醒認知2012大選是台灣生死存亡之戰,絕不放棄選擇的權利。放棄就是聽任把台灣引向毀滅的災難。


 三、民主、法治才是政治談判主題

我反對談判「和平協議」,因為國家主權不容談判,但我不反對政治談判。台灣與中國的關係要前進一步,這一步不是終結國共內戰的敵對狀態,而是雙方在民主、法治上逐步趨近而非越走越遠。

今天經濟領域的問題,如台商的投資安全保障等,主要障礙不在經濟本身,而在中國政治法律制度。中國領導人中頭腦比較清醒的如溫家寶,也己意識到中國的整體經濟社會發展,不改革政治法律制度將是「死路一條」!

馬英九作為一國總統,應當了解自己國家的優勢,掌握和運用自己國家的優勢,不要一想到談判就矮化自己。看這幾天各報擁護馬英九談判「和平協議」的言論,倒像在滅馬英九的志氣。什麼「中國崛起,時間不在台灣一邊」啦,什麽「現在不談和平協議,台灣前途堪憂」啦,未上政治談判桌自己在政治上先洩了氣。

台灣雖小,不是「老母雞」、「海棠葉」,但政治、經濟、科技、文化、教育、環保、社會建設均比中國處於優勢。劣勢只有兩條:一是軍事,什麼「共軍、國軍都是中國軍」,毫無軍人骨氣;二是執政黨精神狀態萎蘼渙散,看不到更不敢發揚自己的優勢。

台灣的民主法治當然存在不少問題,但比中國高出兩等。按紐約「自由之家」每年評比,台灣是第一等「自由國家」,中國是第三等「不自由國家」,中間還有第二等「部分自由國家」。

中國雖屬「不自由國家」,但並不敢公然反對民主法治,只是加上一頂帽子「中國特色」。這特色就是「黨大於法」,「黨權高於民權」。1998年辜振甫到中國會見汪道涵、江澤民,就主打「民主牌」。江澤民招架不住,說了句「我們也有基層選舉」。辜振甫說,「民主要有反對黨,開放黨禁、報禁,才有自由選舉。」

我記得馬英九當總統前,在國民黨裡算是敢講民主人權的,每年紀念「六四」總會碰見他,當總統後反而忘記自己的優勢了。

以民主、法治為政治談判主題,袛少有三大優點:

第一,為兩岸經濟交往中的政治、法律障礙解套。

第二,運用台灣在民主、法治領域的優勢,開展雙方政治對話,支持中國推進政治改革。

第三,以東方自由民主燈塔的光芒,鼓舞中國民眾爭取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的鬥爭。

辜振甫1998年做到了的(那時蔡英文是成員之一),為什麼現在不能?

這才叫主動出擊!馬英九的「和平協議」談判,不過是被動套進中國絞殺台灣國家主權的絞索而已!

醒來吧,台灣,在這歷史的關鍵時刻。